远山里的留守人生 老人不知道儿子电话号码无法联系

29.08.2016  12:35

70岁的杨志福和患眼疾的老伴在做家务

73岁的王秀珍外出捡柴

一位苗族老人带着她的四个孙辈

留下来的老人和孩子过着同样孤独清贫的生活

  88岁的杨有详老人,今年在家哭过好几次。儿子外出打工,耄耋之年的他凡事只能靠自己,他非常担心,如果遭遇重大疾病时,家里没人怎么办?

  无奈的现实是,子孙们如果留在这个偏僻的山村继续务农,一家人都只能生活在贫困线之下。在村里的很多人看来,打工几乎是摆脱贫困的唯一出路。

  精神上的孤独和生活上的困苦,成了“两座大山”,压得村里许多个“杨有详”喘不过气来。

  偏僻的山村,留守的老人,他们生活的怎么样?

  孤独困境

  8月10日,河口县瑶山乡八角村委会。40度的高温天气,闷热难耐,秋蝉在午后的烈日下嘶叫得愈加响亮。

  村委会主任何应梅骑着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一小时后,来到了新龙村小组外侧。

  进村的道路由3米宽的土路变成仅能容一两人并排通过的小路。头一天下过雨,坡陡弯急的小路变得更加湿滑。

  何应梅不敢再往下骑,只得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步行进村。

  她此行的目的是走访村里的留守老人和贫困户。新龙村一、二小组,是八角村委会最为贫困也是路最难走的村子。村里不仅道路没有硬化,更有近一半的房屋是用木头支撑、用泥土和稻草垒成墙面的土坯房。

  行走10余分钟后,何应梅在一栋用石块和砖块垒成的房屋前停下脚步。这是今年已88岁的杨有详老人的家。

  杨有详刚吃过午饭,蹲在墙面被烟火熏黑的厨房里切番薯叶,准备喂猪。

  神情落寞、呆滞,老人似乎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厨房里最现代化的电器是电饭煲,但老人不会用,他习惯生火做饭。

  灶台边,小铝锅里剩下半锅米饭,旁边放着半碗见不到油星的丝瓜。

  “家里没有油了,就多放点水,摘房子边的瓜吃。”老人说。

  最近一段时间,老人的菜大多是用土豆、小瓜和竹笋煮着吃。家里养的一头猪和几只鸡,是老人全年的肉食来源。

  老人说,如果过年时亲人都回家,就杀猪,如果只回来一两个人,就把猪卖了,只杀鸡。

  杨有详是村里最典型的留守老人之一。他有着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有3个儿子,孙辈们大多已结婚生子。

  对杨有详而言,老祖的身份和庞大的家族,没有太大意义。实际上能照管到他的,只有小儿子。六年前杨有详的老伴离世,三个儿子讨论决定由小儿子负责给他养老。

  尽管小儿子家里有三亩水田和七亩旱地,但水稻的收成只够糊口,旱地里的玉米主要用来喂猪和鸡。从土地里获得的收益十分微薄,让小儿子一家可谓家徒四壁,小儿子外出打工已两年没回家。

  八角村距河口县城95公里,是河口最偏远、交通条件最差、生存条件最艰苦、贫困程度最深的村委会之一。今年,该村有贫困户246户853人,贫困发生率为61.5%。村里人多半以种玉米和水稻为生,最多的经济作物就是八角、草果。今年春节期间的一场降雪,将村里的经济作物草果全部冻死。

  多年来,八角村70%的青壮年都选择背起行囊外出务工。

  双重磨难

  “他们在北京打工,不对,去了上海。”对于小儿子的去向,杨有详说不清楚。他没有电话,无法联系到小儿子。

  对于杨有详来说,最无助的时候是生病,他时常感到头昏、全身无力,因为无助数次痛哭。

  “我最希望小儿子能回来,地里的活计我一个人实在苦不起了。”老人说着,开始用袖管擦泪,手有些抖。

  或许每个年轻人都知道,外出打工难以照顾到家人,也未必能够发财致富,但留守在老家前途更加黯淡,他们经受着来自精神和生活的双重压力。

  在八角村委会八角村民小组,有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叫罗小城,村里人都叫他阿炳。还没进村便听到曲调悲凉的二胡声,仿佛在他心里深埋了无尽苦楚。村民们说,这是罗小城在拉二胡。

  和绝大部分留守老人的家类似,罗小城家也一贫如洗。家里空空荡荡,屋里甚至没有桌子。地面是一个个土坑,木门两旁有两张床,一张是老母亲的,一张是他的。

  阴暗的屋里唯一的光,来自于屋顶上漏风的破洞。77岁的老母亲王绍珍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但没有人能听得清老人在述说什么。

  “一天天地熬,日子过得很难。”村小组长罗贵云叹气。

  48年前,王绍珍怀上双胞胎,然而罗小城两兄弟的降临给夫妻俩带来短暂喜悦后,便雪上加霜般带来了数十年的痛苦。

  罗小城3岁时双眼开始疼痛,看不见了。双胞胎兄弟20多岁时和媳妇吵架后自杀身亡。从此以后,王绍珍的脾气越来越坏。

  罗小城32岁时,父亲因病去世,王绍珍疯了,精神时好时坏,经常胡言乱语,一旦发现儿子不见了,便满村满山地找。

  为了生活,罗小城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在屋前的地里种了一点菜和甘蔗,也会到路边的山林里砍柴背回家。但眼睛看不见,没办法自己生火做饭,只好依靠母亲来做,两人饥一顿饱一顿。

  罗小城家门前挂着两只鸟笼。“我听得见鸟叫,叫起来的时候就像在和我说话,心里好过。”罗小城说。

  谋生艰难

  被孤独和贫困折磨的,包括老人,也包括孩子。

  新龙村小组二组,7岁的小剑和12岁的小立已经5年没见妈妈了。两个孩子相依坐在家门前的木凳上,不说话。他们的监护人是杨朝清,他激动地说:“他们的妈有和没有都一样,跟死了差不多!

  这个家庭的变故,从7年前开始,孩子的父亲在给庄稼打农药时中毒身亡,妈妈不堪压力,曾离家出走两次,但都被孩子的爷爷和叔叔们劝了回来。

  小剑2岁时,母亲第三次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

  “想妈妈吗?”记者问。

  “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也不想妈妈。”小剑说。

  母亲走后,小剑、小立两兄弟由爷爷奶奶照管,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了杨朝清身上。

  为了养活一家5口人,当年21岁的杨朝清就去到四川、重庆等地,从事架设电网的工作。每月3000多元的工资,从不乱花。但父亲身体日渐衰老,杨朝清只好回到河口周边打工,回来后收入明显减少。

  “现在一个月收入也就1000多元。两个侄子上小学要零花钱,父母看病要钱,有时候我在30多度的天气里背玉米,想买根冰棒吃都舍不得。”杨朝清说。

  村里小学只办到四年级,小立读完四年级后便要到约50公里外的瑶山乡读五年级。尽管能住校,但孩子每周也需要20元零花钱。即便只是20元,也让杨朝清焦虑。

  家庭情况曾影响到杨朝清的情感问题,谈婚论嫁时,女孩看到他那四处漏风的土坯房和4个“拖油瓶”,主动结束了这段感情。

  杨朝清最终还是找到了情感归宿,他娶了在打工时认识的越南女子,现在女儿刚满一岁。杨朝清觉得,只要一家人平安健康,家庭依旧能看到希望。

  同在香蕉地里打工,八角村委会箐脚村小组27岁的熊照英却没有杨朝清这么乐观。十余年来,她和丈夫一起照顾70多岁的奶奶,还要想办法赚钱给妹妹治腿疾。

  香蕉收获的季节,熊照英需要背着30公斤重的生香蕉走到几百米外的公路边装车,每背15公斤得3元,每天能挣80多元。她在孩子出生6个月后就去上工。她还记得,自己把半岁的孩子挂在胸前,背着香蕉艰难前行时,身旁有人讥讽:“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精神寄托

  妹妹患病两年后,熊照英母亲的肚子日渐肿大,由于贫困,也延误了治疗时间。当一家人用担架抬着母亲送到屏边县的医院时,医生也无力回天。

  母亲去世,父亲续弦,后妈对这个家并不上心,长女熊照英承担起了照顾奶奶和妹妹的责任。

  今年春节后,熊照英卖了两头牛,加上打工积攒的4万元,打算给妹妹进行治疗,但检查结果不乐观:“左股头无菌性坏死、脊柱侧弯、左骶部感染”,做手术需要30万元。

  70岁的奶奶杨大妹本打算去县医院检查逐渐萎缩失明的左眼,但得知孙女治病需要30万元后主动放弃了。她不时对家人说:“不想在了,活得太长了。

  疾病似乎把熊照英拖入了恶性循环,总是拼命干活,却无法缓解家人们身体的日益衰弱。

  即便这样,熊美芬和妹妹也没有放弃,妹妹自己学会了剪发,她说只要身体允许,她想到昆明的发廊打工,攒钱治病。

  即便是双目失明的罗小城也不曾放弃打工的希望,15岁那年,他自己摸索着用竹片和牛皮做了把二胡,开始听着收音机里的歌曲拉二胡。最近5年,罗小城跟着朋友去过文山、蒙自、开远拉二胡、吹笛子。最好时一天能够赚160元。

  村里为了照顾罗小城,给他和母亲办了低保、发了残疾人补助,还会在举办民俗活动时邀请他去演奏,每次给予百余元演出费。

  每次短暂外出,罗小城都特别牵挂精神不正常的母亲:“每天都要打电话问邻居,看看老娘在不在家,不在家就心焦,就立即赶回来。

  回家的路,对于双目失明的人而言并不容易,多半时候有朋友带着,没有朋友时得全程问路,纵是短短几公里,也得走上一天。

  记者请罗小城拉一曲二胡,他唱着苗语拉了起来,曲调悲凄,让人潸然泪下。

  村小组长告诉记者,这是他自己谱曲填词的,歌词大意是:“河里的水干了,龙走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日子怎么这么难过啊。没有爸爸、没有兄弟,没有老婆,不成一家,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看到希望

  暴雨过后,太阳重新从云层里跃出。村民们陆续爬上自家屋顶,掀开遮雨篷布,让新鲜八角接受阳光的炙烤。微风吹过,整个八角村都飘荡着香味。

  八角村因盛产八角和草果等香料闻名于河口,但山高坡陡的地形、闭塞的地里位置和单一的经济产业,限制了发展。由于外出务工的人实在太多,影响了今年村里的换届选举。

  27岁的村委会主任何应梅,大专毕业,有文化,有魄力。她在楚雄从卖小食品做起,逐渐开了一个卖百货的商铺。此前的多年里,只有过春节时才会和丈夫、孩子返回八角村。

  今年春节后,原村党总支书记给她打电话越来越频繁,恳请她回去竞选新一届村主任。

  “因为我有知识,村里希望我回去承担工作。”何应梅说,回村意味着告别城市生活,孩子也有可能因此改变人生走向,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回村,离开楚雄前大哭了一场。

  回村后,何应梅多次试图说服曾经和自己一起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家,都被拒绝。

  好在政府对贫困的扶持正在逐年加快。

  近年来,河口县加快帮助八角村脱贫的步伐,曾经泥泞难行的进村路,已经在政府的资金支持下修通了一段,预计今年11月全部贯通。

  9个挂包部门分别帮扶新龙一二组等5个小组,驻村扶贫工作队也来了,50万元扶贫资金、100万元农田引水灌溉工程建设资金和数百头牛、过万只鸡苗等物资纷纷到位,让村民们看到希望,村民们的生活也渐渐有了变化。

  杨朝清今年养了4头牛,准备发展养殖业,他更希望在家发展,以便照顾好母亲和两个侄儿。他说如果自己像其他人一样远走高飞,这个家就完了。

  对于罗小城和母亲,何应梅希望将两人送往敬老院,但因不符合五保户条件未能实现。

  熊照英把妹妹向社会求助的信件交给何应梅,她希望想到办法让这封求助信受到社会关注。

  何应梅离开贫困户家20分钟后,突降暴雨。她骑着摩托车在泥地里艰难穿行,大雨把她全身浇透。但在大山深处只有森林和泥泞的土路,她找不到一个避雨之处。

  关爱体系如何建立他们的生活状态过于沉重急需有尊严有价值地生活

杨有祥简陋的床铺上堆满了东西

记者乘皮卡车沿几十公里的山路进村

  为了生活,你背井离乡,已经很久没回家乡了吧?你一定怀念故乡的味道、渴望见到亲友、更思念留在老家的父母吧?我们会替你去看他们,让你的父母得到更多关爱。

  8月起,春城晚报携手云南网、红河日报、长江265公益基金和昆明虫虫爱心联盟,一起走进位于中越边境河口县瑶山乡八角村委会,看望村里的50余位留守老人和孤寡老人。之后,我们还将走进云南许多边远村庄,替你看望爹和娘。

  2016年4月,长江商学院EMBA26期5班的71名同学和班主任,共同成立长江265公益基金,联合各地方公益机构和媒体发起针对大山留守老人的“帮你去看爹和娘”公益项目。该项目关注对象为生活在大山里且生活贫困的留守或孤寡老人,除生活关怀、陪伴照顾之外,还将重点支持其加强老人和外界的沟通,支持其自食其力获得体面生活。

  项目负责人介绍,项目计划2016年在陕西、贵州、云南等地开展试点,目前云南山区共同发起机构为春城晚报、云南网、昆明虫虫爱心联盟,红河日报在获悉此项目后,给予了积极支持,并指派中国消除贫困奖感动奖获得者、红河日报社记者丁莲参与。

  经过对全省多个村庄的筛选,最终确定此公益项目首先在八角村委会启动。八角村委会下辖6个村民小组,苗族人口占全村总人口的99%。是河口县15个贫困村之一,是全乡最贫困、最落后的高寒山区村。

  八角村60岁至70岁的留守老人31人,71岁至80岁留守老人15人,80岁以上留守老人11人。大部分留守老人生活来源主要靠外出务工人员邮寄的生活补贴和政府的各类救助(临时救助、低保金等),生活极为艰难。

  为此,我们为留守老人提供基础生活物资,并将在当地村民中招募服务人员,为留守老人提供定期的上门陪伴服务,根据当地实际需求支持有能力的老人开展养殖、种植业来增加生活收入,并积极开展公益活动,倡导感恩和责任。

  经过细致走访调查,八角村委会共有30户留守老人或孤寡老人将得到帮助,第一批留守老人基础生活物资预计9月底送达该村,陪伴服务和公益活动将陆续进行。

88岁的杨有详

身患眼疾的罗小城和73岁的母亲相依为命

孩子们自制的玩具车

   令人牵挂的角落

  留守,在普通语境里,应该是一个普通词汇。顾名思义,留下来守住自己的家。

  但是,对于中国一些农村特别是边远偏僻的农村而言,却是一个具有痛感的词语。有成千上万留守儿童,就有成千上万留守老人。

  因为一个帮助留守老人的公益项目,我们走进了河口县大围山原始森林旁的边远偏僻山村,村庄的现状超出我们的想象,无论是留守老人精神上的孤寂、生活上的困苦,还是留守儿童的孤苦无依,都让人心情沉重。

  双目失明的罗小城和他精神失常的母亲,伴着悲凉凄恻的二胡声,令人忍不住垂泪;两个小男孩,自幼丧父,母亲却将他们抛弃在村里;88岁的杨有详有儿有女,却一个人守着小儿子的屋子,等着家人都回来,杀猪过年。这一等,就是好多年,老人甚至不知道儿子身在何方。

  一个村庄的留守者,组成了一个社会细胞的痛点。我们希望能找到一个切实的解决之道,让老人的余生过得安详,让孩子的童年尽量愉快。让他们的人生回忆中,不至于如此不堪,如此悲凄。

  曾经,他们似乎已经被遗忘,很多人就那样默默生活,孤独终老。

  好在,政府已经拿出切实行动,从扶贫入手,进而慰藉他们精神上的孤独。一些社会公益组织和公益人则已经走出第一步,在全国各地试点,希望能让生命的光照进这些老人的生活。

  只要活着,就不算悲剧。我们尚在途中,今后仍要继续。

  让爱,永驻。

  本报记者 邓建华 文 周明佳 摄

  统筹 邓建华 采写 记者 程权 邓建华 任锐刚 摄影 记者 周明佳 春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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