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到贵阳究竟有多远?——仇和跌落之旅

04.06.2016  00:42

昆明到贵阳究竟有多远?如果乘坐今年年底通车的高铁,仅需两小时。而备受关注的仇和从主政的昆明跌落贵阳受审,用了8年时间。


最高人民检察院官方网站3日发布,近日,贵州检察机关依法对中共云南省委原副书记仇和涉嫌受贿案提起公诉。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仇和利用担任中共云南省委常委、中共昆明市委书记、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等职务上的便利以及职权和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索取、收受他人巨额财物,依法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2015年3月,仇和接受调查时,曾有网民斗胆断定,“仇和的主要问题应该是在江苏时长期积累的,而不是云南。”但今日最高人民检察院披露的信息显示,仇和的违法违纪行为主要发生在云南任职期间。


如今,昆明市区栽种的“仇和树”多数已被连根拔出。当年他说得“树要多,多到城这头到城那头,猴子掉不下来”的豪言恐怕在短时期内难以实现了。

 




 

仇和在昆明干了什么?

2007年12月,仇和带着他的秘书谢新松(已被双开)“空降”昆明,媒体称其为“明星官员”“最富争议书记”“硬派改革者”,许多人的目光纷纷注视着昆明。在此之前,仇和的轨迹一直在江苏省。


拥挤的马路、破旧的建筑、随处可见的城中村,刺激着中国最富争议的市委书记仇和的神经,他决心要改造昆明。


有媒体报道,仇和的施政起点,都是由“治官”开始。果不其然。仇和到昆明后不久,在一次工作会议上他发表讲话,台下一位昨晚熬夜的副科长打瞌睡,仇和当场“叫醒”了他。随后,这位副科长辞职。


打瞌睡官员辞职事件”,被一位当地官员解读为仇和整饬吏治的第一步。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教授张鸣则认为这是仇和在向昆明官员“立威”。“杀鸡儆猴”的真实目的在于,提醒昆明党政官员把注意力集中在招商、城建,创立全国卫生城、山水园林城市这些目标上来。


从此,昆明市的公务员开始打起精神来。仇和喊开会,所有人跑步下楼、出门、上车,一个都不敢迟到;女干部随仇和调研,不敢穿高跟鞋,否则跟不上;没人敢关手机,一位局长睡着了,没接到市委办公厅半夜打来的电话,第二天就受到仇和批评;几乎每个公务员都有招商的任务,不少公务员在暗地里怨声载道……

在昆明的4年,仇和将自己当初所学的植物保护专业发挥到了极致。仇和到任后,要求一年内实现种树80万株“视觉补差”,“树要多,多到城这头到城那头,猴子掉不下来”。先是铲除市区内的草坪,改为植树;接着又提出街道绿化三包制,即临街的单位要负责街道的树木栽种、存活和养活,否则予以罚款。同时,密植的思路也被引入。在昆明市最繁华的人民路,仇和下令在已有两排行道树的基础上,再补种一行树木,于是原本并不宽敞的人行道,又被弱小的树苗一分为二,拥挤不堪。


当地媒体2011年11月报道,过去4年昆明种下了876万株树,于2010年摘取“国家园林城市”桂冠。


戏谑的是,仇和离任之后,张田欣接任昆明市委书记,他爱好种花,要将昆明打造成“一街一景”“四时飞花”“无处不飞花”的花园城市。


于是,昆明市民又看到原本道路两旁的树被拔掉,种上各种各样的花。一首顺口溜在手机短信上传开:春城是我家,得闲都来挖,大街有宝藏,围挡要种啥?拔掉仇和树,种上田欣花。


上任伊始,仇和还提出“滇池死,昆明亡;滇池清,昆明兴,治湖先治水,治水先治河,治河先治污,治污先治人,治人先治官”的观点,轰动一时。

2008年3月,在仇和主导下,昆明确立了滇池流域主要入湖河道实行综合环境控制目标“河(段)长负责制”,仇和自任盘龙江河长,此后张田欣、高劲松也相继接任“河长”。令人唏嘘的是,滇池水质已有改善,而三位河长也相继落马。


与此同时,昆明启动336个城中村的改造项目。仇和也曾经向各路商人推介昆明的房地产市场,一时间,全国各路房地产商云集昆明,其中难免裹杂着与仇和熟悉的“关系户”。

后面再看,拆城中村或许是为修地铁和二环筹措资金,通过拍卖拆掉的城中村土地和征收房地产税获得巨额财政收入。当时,昆明财政与国内同类城市相比,属于中低水平。修地铁、建二环,钱的问题怎么解决,仇和开始向土地要财政。


2008年10月,昆明全面开展二环快速系统改造,将原本三年才能完成的改造工程压缩成一年。二环修建成后,一定程度上改善了昆明交通环境。


2010年5月1日,昆明地铁1、2号线首期工程开工,同年8月,3号线建设开始启动。按开工当年的人民币市值计算,三条线同时开工并预期完工,至少需要800亿人民币,动工之际资金缺口300多亿。


2012年7月1日,远在郊外东站到昆明长水机场的18公里轻轨象征性通车,但没几个人乘它去机场,因为从市区坐公共汽车到东站,再从东站坐轻轨到机场,不如直接坐机场大巴方便省事。


时至今日,该条轻轨依然没有和城区连接起来,让独家运营的机场大巴公司赚了个够。而城中村改造项目遗留下来的问题比比皆是,很多问题处于烂尾的状态。


 

绕不开的中豪螺蛳湾

2015年3月15日,仇和落马。是年3月17日,中豪商业集团公告,董事长刘卫高辞职。由于刘卫高及其曾任董事长的中豪集团的商业经营,与仇和从政升迁的轨迹交集颇多,刘卫高亦成为焦点所在。


仇和到任后,螺蛳湾国际商贸城成为重点招商引资项目,总投资为320亿元人民币。其形式是借鉴义乌小商品城的发展模式。


其实,早在仇和主政宿迁期间,义乌的模式便曾复制过,即投资超过26亿元的宿迁义乌商贸城。而昆明螺蛳湾被全国舆论认为“罕见”。公开资料显示,昆明螺蛳湾最终的占地总面积将达12000亩,超过8平方公里,而昆明市区的总面积仅98平方公里。整个新螺蛳湾的面积将是昆明市区的8%,预计总投资580亿元。


螺蛳湾国际商贸城的推进并不顺利。


2009年11月21日上午,昆明市区大型商业区螺蛳湾批发市场上千商户,因为政府强行搬迁而未给予合理补偿,愤而上街堵路示威。此事让仇和式经济增长与城市改造模式再一次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在新螺蛳湾项目中主要引发了如下矛盾:暴力拆迁事件,在建设中多次爆发拆迁人员与当地村民的暴力冲突;非法占用耕地问题,这一问题在仇和治下,根本没有成为问题;上万数量的原商户动迁问题,很多补偿和安置问题仍未得到彻底解决。


仇和落马后,刘卫高的“中豪帝国”就像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相继陷入危机,项目停工、市场搬迁商户聚众闹事、业主围堵售楼部……


而后,事情发生了转机。2015年11月23日,昆明主要领导一行到中豪螺蛳湾国际商贸城创业园小商品加工基地、奥斯迪(昆明)电商园调研,刘卫高陪同调研。沉寂多时之后,这一消息犹如一道闪电,引发消息灵通人士热议。


 

落幕

2011年12月,仇和卸任昆明市委书记,升任中共云南省委副书记。此后,一贯高调的仇和开始淡出公众视线。


2015年3月15日,全国“两会”刚结束不久,中央纪委监察部网站即在12:55发布消息:“云南省委副书记仇和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在已经落马的官员中,和薄熙来、周永康、徐才厚、令计划、苏荣等比起来,仇和在权力级别上并不显眼。但尽管如此,他的落马仍备受关注,关注程度甚至超过一些已落马的省部级官员。原因就在于这些年来他身上独特的标签:“铁腕改革”—同时也是“违法改革”的代表人物。


总结起来,仇和代表了地方权力中“一把手”的威权式改革、治理模式。这个模式充满了“强人”“人治”色彩。


一把手的施政空间之大,也是仇式改革成功的关键,却也是批评者乃至一些同情理解者最大的担心。曾有学者说,“仇和的无限权力让人感到恐惧”。


仇和的落马,可以解读为:在全面依法治国,以及强化中央政治权威的背景下,存在“人治”和权力不受约束特点的地方威权式改革、治理模式彻底结束了。


结语:

2016年伊始,在一波比仇和还霸道的“霸王级寒潮”下,昆明城的“仇和树”悉数不适应。如今走在昆明的街道上,枯萎的“仇和树”多被砍掉或移走,只剩下“秃顶”的枝干,了无春意。


今年的5月29日,2016中国大数据产业峰会刚刚在贵州省贵阳市闭幕。再过9天,第四届中国·南亚博览会将在云南省昆明市启幕。云贵高原上的这两座城市相继受到人们关注,而仇和今天又将两座城市莫名的连到了一起。